2011年3月14日 星期一

倫敦的二三事


我想說說倫敦這座城市,卻不知道從何說起,就跟她給我的第一印象一樣:一團亂。

這隻古老的怪獸用一種無法無天的方式,從市中心(大笨鐘/白金漢宮)往外膨脹,不論走到哪裡,街道巷弄建築的鋪陳全都毫無章法,曾被夷為平地的華沙都比她要整齊的多,不過或許這是原因之一,印象中倫敦並沒有遭受太多的戰火摧殘,而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們不斷地湧入這座城市,使得倫敦沒有太多時間可以好好的作規劃,只能無止盡的找空地、往外延伸,加上總是的陰雨綿綿,更添得恐怖氣氛,古老、雜亂、霪雨、晦暗,確實是開膛手傑克大展伸手的絕佳舞台。

這裡的外來客比在地人多,所以大家也就沒那麼離鄉背井的感覺,走在路上,我聽到很多從未聽過的語言,不用聽懂就知道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,歐洲人、美洲人、非洲人、亞洲人…,也是在這裡,我開始用「洲」來區分人們,不是用「國」,因為實在是太多國家了。就跟所有國際化到某個程度的城市一樣,來自同樣地方的人們聚居在一起,佔據這龐大城市的一個角落,彼此往來,但仍存有一些偏見,有些人提到波蘭人住的地方,就會用鼻子「哼」的一聲,而另一些人會警告你,離亞美尼亞人住的地方遠一點。雖然這裡是講英文的地方,但是不講英文也可以在這裡生存,北倫敦就有一個黎巴嫩人住的區域,據說他們完全不會講英文,但仍有工作做、有房子住,還可以有自己的社交活動,只是很少進市區罷了。

在羅馬尼亞、波蘭、捷克、俄羅斯、義大利,我都不約而同的聽說倫敦是個適合工作的地方,許多人們都想到倫敦賺錢、生活,除了豐厚的薪水,同屬申根區的國家更是毫無限制,包包背著就可以來找房子租,合法的都沒什麼限制,更不用提那些非法的了,吉普賽人、中東/北非難民的問題,在這裡更是嚴重,我聽到一種說法是:這些非法移民可以很輕鬆的偷渡進英國,找不到工作(well...或是不想找工作)的話,政府還會出錢養、給房子住。他們當然可以趕這些人走,但會被「人權」這副繚銬綁手綁腳,那些只會在電視上靠杯的人權狗屁組織無時無刻盯著他們瞧,他們甚至不敢在公開發言、或是報告書上用「吉普賽人」、「難民」這樣的字眼,因為只要那些人在英國,他們就是英國的人民,你用別的字眼,就是種族歧視。這不只在英國,在整個歐洲地方都是很嚴重、也很無奈的問題,我想這也反映了歐洲真的是很多元、包容性很大的地方,只有在這種地方,那些只敢用報告書罵人的傢伙才會這麼的備受重視。我很同情那些非法移民的遭遇,但我更賭爛他們給別人造成的許許多多麻煩,要是他們可以好好的找份工作,認真攢錢過日子,我一定站在他們那邊,我相信在這樣一個政府願意花納稅人的錢、養來路不明的人的地方,混口飯吃並不會那麼的困難。

至於在地人,也是很有意思,我們都說「英國」、「大不列顛」(Great Britain),但是我在英國的旅程中,從未遇見有誰會自稱他是「英國人」(British)的。在北愛爾蘭,他們依然是愛爾蘭人,高興的依附在強大、富有的英國政府統治之下,壓根兒不想跟南方統一;在愛丁堡,到處是蘇格蘭的叉叉旗,「United Kingdom」、「British」的字樣,一個也看不見,他們以身為蘇格蘭人為傲,也還牢記過去英格蘭人對他們所做的一切(*註1)。而在英格蘭和威爾斯,他們稱自己為英格蘭人、威爾斯人,也不會用「British」來稱呼自己,所以「英國人」實際上是不存在的。一樣是聯邦政府,老美就很愛說自己是美國人,還用「American」來稱呼自己,好像全美洲都是美國人的。

或許是因為為數眾多的外來客,在倫敦走動,對外國人來說是很容易的事,隨處可見的公車站亭,每一個都掛有站亭附近的詳細地圖,在靠近市中心的區域,路口都有立式地圖牌,清楚的標明方位、路名、地標跟公車站、地鐵站的位置,但即便如此,我還是常看到許多觀光客盯著地圖,或手上的旅遊書發呆,可見倫敦真的是超級大,或者說超級亂吧。有趣的是,不止觀光客,我也看到許多當地人出了地鐵站後,拿出口袋裡的地圖冊杵在那邊看,我想在其他地方,很難有機會看到拎著菜籃、穿著拖鞋的媽媽,手上拿著地圖,站在十字路口張望吧。

從聖彼德堡、雅典、羅馬、維也納一路走來,我一直期待著進到大英博物館的這一天,想瞧瞧英國佬究竟從世界各地搜刮了多少寶貝,有多麼得意洋洋,結果大失所望,我沒見到帕德嫩神廟的女神柱,也沒看到莫高窟的壁畫經書,他們連牌子、照片都沒有擺出來,藏得好好的,以為這樣就沒人知道。是蠻可惜的啦,我相信一定有很多人像我這樣,為了自己文化裡遺失的寶物而不遠前來,然後敗興而歸。其實藏成這樣,那些國家還是會一直在那邊念,叫英國佬把東西還來,你們也不會少煩一些,不如把東西都擺出來,讓大家都看得到,知道這些東西是怎麼被你們幹走的,嘆嘆氣了了心願,我們能怎麼樣,挖地道把東西搬走嗎?

在這裡,天天都聽得到救護車、警車的警笛聲,到處都是滿出來的人,走著走著往往會感受到莫名的壓力,而想要找個沒人安靜的地方歇口氣,有時我就坐在那裡,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們,猜想他們來自何方、要去哪裡。他們的生命在這裡交錯,沒有語言、膚色、文化、性別的隔閡,有的只是最簡單的、「人」與「人」之間的關係和互動,生在地球兩端的人們,可以輕易的在這裡成為朋友、情人,同/雙性戀、多重伴侶,以及那些很多人覺得傷風敗俗的事情,在這裡根本不值得一提,我無法辨別很多價值觀來自什麼地方,因為它們都融合成更多更獨特的東西,在倫敦新生。

我的歐洲之旅,開始於像個超大型公園的愛沙尼亞,而即將在這個許多人的夢想城市結束,整理一路上的點點滴滴,我慢慢的拼湊出我的歐洲板塊,細細的刻下每一個事件、每一張令我懷念的面孔。在台灣的我們,會知道其他國家的消息,通常不是意外死傷就是政治,而政治是我旅程中所見到最糟糕的事情,我真納悶為什麼這麼多擁有不同文化、語言跟種族的地方,搞政治的全部都是王八蛋跟癟三,骯髒的腦袋跟手法全都一樣。是老百姓告訴我,我們有很多的不同,也有很多的相同,只有真的到了這裡,跟他們聊天,看他們生活,才能開始進入另一個文化,去學習、去想,然後去了解。一年了,我找到了一些答案,也多了一些新的問題,當初為了質問這個世界而啟程,如今為了遇見那些美麗的人、事、景而繼續前進。非洲就要開始了,再沒有什麼,能比無盡的未知更能驅使我向前,我已成為我想要成為的旅行者,體會到從未有過的自由。



*註1:我問一些蘇格蘭人對「Braveheart」(梅爾吉柏遜之英雄本色)的看法,他們說,那是好萊塢的電影,不過裡面的東西倒是不過份,他們普遍認同這部電影。愛爾蘭人跟蘇格蘭人都是說Gaelic語的民族,都經歷了英格蘭人的屠殺與統治,而喪失了自己的語言,但是現在,愛爾蘭人(包括北愛爾蘭與愛爾蘭共和國)一般都不討厭英格蘭人,甚至還有些依賴英格蘭人(或者說英國);而蘇格蘭人則是完全跟英格蘭人劃清界線,並很愛強調自己的特色,恨不得讓全世界知道「我們繳稅給同一個政府,但僅此而已」。於是有句俗話說:「drink Guinness to forget,drink Whisky to remember」(喝Guinness去遺忘,喝Whisky來牢記);Guinness是愛爾蘭著名的啤酒,而Whisky(威士忌)更是蘇格蘭的招牌。


2011/02/07 at London
2011/03/10 at Antananarivo
2011/03/13 at Nairobi

1 則留言:

  1. 之前研究英國交通政策報告時就發現這國家壁壘分明
    很多政策適用範圍不是全國而是英格蘭區
    台灣現在老愛戰南北...
    以後大該會分天龍區與非天龍區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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